“换句话说,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。”
“你也会有自己的生存之道,因为跟我比,你至少还年轻。”
老卡尔伸出手,感慨道。
莫奥多挠着头,看向他。
“除了这个呢?”
老卡尔摆摆手,翻白眼道,“没了,但年轻就是你最大的资本。”
“那些富翁老总,宁愿花几个亿再多活一年,享受生活,都是他们得不到的,但这反而是你最大的优势。”
“最起码你还在工厂里上班,就已经强过我们这些人了。”
老卡尔转过头,落寞一笑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也辉煌过,现在混成这样了,但你还有无限可能。”
“就算是当流浪汉,我也能把日子过出花,你个不到20岁年轻人,岂不更强。”
“呼。”
莫奥多深吸口气,想起来厂里当钳工的,腰酸背痛的生活,下定决心,站起来,对他说道。
“我决定了,就先把眼前的做好,就算是钢块,做烂也比不做强。”
“你保重……我先走了。”
莫奥多看了眼时间,连忙道。
“我两班倒,以后估计很少有时间来。”
“没事,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。”
老卡尔披着一条破毛毯,笑着拎出刚刚的那袋面包,撕开一个包装袋咬了口品味片刻,点点头笑道。
“你这个面包味道一般,但是它量大还耐饿啊,就这个面包泡在热水里,直接像面团发酵开,吃一个就很有饱腹感。”
莫奥多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,面露一丝歉意,说道。
“不好意思,我身上也实在是没钱了,不然还能再给你买一袋……”
老卡尔嚼着面包,笑着摆摆手,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能力越大,责任越大。”
“去做你该做的事吧。”
莫奥多点点头,挥手告别老卡尔,临走前想起来什么,连忙提醒道。
“最好还是少偷东西吧,你要是真犯事进去了,也不值当。”
老卡尔愣住片刻,摆手一笑。
“我心里有底,说不定运气好,还能再碰上你这样的好人呢。”
对于老卡尔给自己发动好人卡,莫奥多苦笑片刻,转身离开。
返回工厂后,他开始自己日常的锯、锉、磨三件套标准动作,练习基本功。
接下来的两个月,莫奥多废寝忘食,从量尺,到锯钢块,保证每一个动作熟练到骨子里,就像雕琢艺术品一样。
师傅道顿看到他的这股劲头,也不禁瞠目结舌,表示满意。
“不错,虽然毛坯修整度跟别人比还是差了点细节。“
“但就冲你身上这股劲,还有热爱,就肯定能长干下去。”
“真的吗?”
莫奥多看着自己手里锯的一个铁块,平面度和锐角刺边都接近水平线,笑道。
长时间接触下来,他也知道自己制作的这个东西,技术含量还是挺高的。
一台机床,乃至一个机器人都需要成千上万个零件组成。
他生产的这些钢铁块,以及零件,就是那里面的一部分。
特别是那些半导体光刻机,以及医疗CT机,雷达,对零件的精度要求极高。
精度越高的零件,越稀奇,往往就需要八级钳工的高技术水准,但那些东西光靠机器生产,是造不出来的。
微米级,达成千分之一毫米的零件,更是科技领域的核心标配。
“要不说我们钳工是机械之母呢,等你成为八级钳工,都能手搓航母,到时候你能把厂长给开除了!”
看着莫奥多脸上精彩的表情,道顿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,说道。
“听说过一万小时法则吗?”
“当你在任意领域投入1万个小时,经过刻意练习,就能成为这个行业的精英。”
“现在的你,就算是正式入门了,下一步就是朝精英迈进。”
莫奥多振奋地抬起头,脑海里回荡着老卡尔对他说的鼓励。
“这就是你的生存之道。”
“师傅,我想请半天假。”
经过两个月的稳扎稳打,莫奥多点基本功已经非常熟练。
他想起来老卡尔,终于可以腾出时间,去看望这个老朋友了。
“滴。”
莫奥多在超市买了两大袋手提面包,还有一提盒装的牛奶,朝着那个离得不远的熟悉地铁口走去。
刚走到半路,就看到前面的一个大超市前,拉起的警戒线,还有挤满的一些吃瓜群众,和救护车身影。
人群前议论纷纷。
“这怎么回事啊,这么多人,而且超市玻璃都砸了……”
“是一窝想零元购的歹徒,团伙作案,刚好被巡逻的警察逮个正着,然后刚才打起来了,听说还死了个流浪汉。”
“这……”
莫奥多心里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,急忙走上前,拨开人群。
只见警戒线里面的一张白布,盖着下方的老卡尔,还有他的那一身蓝色大袄,旁边的几个警员正在和老板对接做笔录。
“不会……”
莫奥多心头狂跳,连忙向旁边的警察问起事情经过,然后还原出大概。
这个超市遇到一群持枪冲进来的歹徒,刚好老卡尔就在里面偷东西。
当时警察看到他正往口袋里揣一袋曲奇饼干,以为他是歹徒同伙,就一枪打死了。
旁边负责记录的女警格丽曼,盯着白布下的老卡尔,对旁边同事埋怨道。
“你也不看一下就开枪,真是。”
同事帕里奇面露难色,摊开手。
“我也没想到啊,更何况当时那群歹徒都带着枪,他当时也在偷东西,我就以为……”
“再说,枪炮本来就是不长眼的。”
听着四周的声音,莫奥多站在人群里,神色悲悯地看着眼前的老卡尔。
女警格丽曼注意到他的神情,拿着记录仪走来,好奇道。
“请问,你和死者认识吗?”
莫奥多盯着白布下露出的那一截蓝色棉袄,眼眶微红。
“如果早知道他会死,我当时就不会让他吃那些过期面包了。”
“……”
回到厂区工作的时间,莫奥多消沉了两天,继续埋头磨铁块,甚至比以前更积极。
道顿师傅嘴上不停夸赞他的努力。
但只有他知道,只有当他沉下心,做重复性动作时,才能暂时遗忘不愉快的事。
这天,他正如往常一样,拿着62号毛坯铁块,疯狂锯锉磨时,同宿舍厂友西尼走来,对他大喊道。
“莫奥多,外面有人指名道姓找你。”
“来了。”
莫奥多拿起一旁腌入味的毛巾,擦着额头的暴汗,朝着厂区口走去。
等待他的人穿着一身地摊货杂牌毛衣,黑色直筒裤中年人,头发有点杂乱不怎么料理,看上去四十多岁。
他转过头的刹那,莫奥多吓了一跳。
眼前的人,赫然是阔别已久的老卡尔。